宁氏道:“怎地?王氏嫡系如今就剩下昙儿一人,这爵位总该落到他头上,何况他还是名正言顺的嫡子。如今事情已过去了一个多月,还是没有个章程出来,难不成是想偷偷地把王家的爵位吞了?”
柴靖一向对妻子疼爱有加,也知道其因王氏灭门而对泰庆帝颇有微词。他同样为王氏一族惋惜,不过如今泰庆帝正因五王谋反一事焦心,他总不能在这种时刻火上浇油,是以脸上便显出了犹豫之色。
宁氏却只当他不愿做,顿时就变了脸色,厉声道:“表兄尸骨未寒,先前曾受过他接济的人就将这份恩情抛诸脑后了?”
柴靖不以为忤,反而还要温声安慰她。他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他并不怕丢了这个尚书令的职位,但他怕的是,即便他丢了官,也没办法达到为王昙请封的目的,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不管怎么说,作为寒门子弟,他能够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游刃有余地混迹在一步一世家的朝堂中,并且能得到许多世家的认同,这份本事不是谁都有的。
宁氏却嘲笑起了自己的丈夫,她道:“你莫忘了曹公公的死。”她缓缓道,“前脚弑父杀君的流言刚传到京里,后脚他就悄无声息地死了,这可不是一句巧合就能揭过去的。”
她抬眼看向柴靖,“要我说这就叫做此地无银三百两。你可还记得,当初先帝死时,陪在一旁的人都有谁?”
先帝暴病而亡,其实当时收到消息去往宫里的几位重臣,对老皇帝的死因心里都犯过嘀咕,不过是迫于形势,这才让太子顺利即位。
不过他们也只是有所猜测,却从未向外透露过一丝消息。所以京里的大部分人都被蒙在鼓里,只以为先帝真是因病亡故,就连叶池得到的情报也是如此。
可泰庆帝在听了这没头没脑的流言后,迫不及待弄死曹总管的架势,反让朝臣们觉出了些许不对。
宁氏点到即止,并未深究,不过柴靖已经明了她的意思。
弑父杀君,得位不正,只要能抓住泰庆帝这个把柄,他的皇位就坐到头了。
宁氏又道:“你觉得,如今泰庆帝最头疼的事是什么?”
柴靖不假思索,“当然是五王谋反。”
宁氏道:“错!”她嘲笑丈夫,“枉你在朝堂混了这么多年,竟连这点眼力都没有。汝阳王位于豫州,长沙王、江夏王位于荆州,济南王在青州,成都王更是远在益州,他们虽祭出了反旗,但军队却并未开拔。何况京畿外有六军护卫,更有天下间最大的粮仓,他们若想打到京城可没那么容易。”
她冷声道:“泰庆帝如今最怕的是京中的世家!别忘了朝中世家占据高位,想要让他们出力与反王对抗,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他原先因王家一事得罪了大半世家,只要这些世家在一旁冷眼旁观,怎么打是他们韩家自己的事,泰庆帝就能急得焦头烂额。何况藩王们都与世家联姻,说不准有多少人抱着迎藩王入京的心思呢。只怕到时大军压境,城门会主动打开迎五王进门。为今之计,唯有对世家示好,才能暂时将朝堂局势稳定下来。”
她忽而嫣然一笑,“而让昙儿继承王家的爵位岂不是一举两得?既能拉拢剩下的王家亲眷,又能表示出对世家的优待厚爱。”虽说别人承不承这份情还是两说,但这的确可以挽救一番泰庆帝的声誉。
不得不说,女人原是天生的政治动物。虚虚实实,以退为进,这些政治手腕,女人生下来全有。女人不必学政治,而现在的政治家要成功,都得学女人。1
宁氏的这番话给柴靖带来了极大的启发。因为他发现原来自己先前的想法是错的。
的确,泰庆帝虽利用宋峦除去了王家这枚阻碍他收拢皇权的钉子,但随后他发现王家死后,他反而失去了世家们的信任,得不偿失,他肯定是想将这件事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加上如今五王谋反,他从对世家的敌视转变到了希望得到世家的支持。那么在这个时候,只要能够缓和他与世家日益紧张的关系,他就会主动去做。
柴靖在了解了泰庆帝的心思后,隔日上朝,便递上了为王昙请封的折子。
泰庆帝最近正想拉拢京中世家,他知因先前王家灭门一事,朝中大臣都有微词。他没办法将罪魁祸首宋峦和宋后交出去,正好借着柴靖的折子,顺水推舟下了台。
王旻死前身负清河郡公的爵位,于是在柴靖的提议,与朝臣们的一致赞同下,这个爵位由活下来的王四子王昙继承,同时还授予了他一个太子少傅的虚职。
不过紧接着,泰庆帝就提起了册封太子一事。
若不是因为这是在上朝期间,朝臣们真想给皇帝翻白眼。皇长子既嫡且长,的确是太子的不二人选,但是一想到这熊孩子做了什么,他们就不由得肝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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