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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御医却摆摆手,“无妨,吐出来总比憋回去好,若是瘀血凝结在心脉处,那对公子来说才危险呢。”

听了郑御医的话,靳砀才算松了小半口气。

辛夷看着叶池雪白里衣上被染上了血迹,就连被子也沾上了一小块。但是现在公子这种情况,又不能随便折腾。

她赶忙拿着新里衣过来,要从靳砀的手中接过叶池,“靳都统,我为公子换衣。”

靳砀手一僵,让辛夷等侍女把人接了过去。

他默默地从床上下来,将目光放在郑御医正写着的药方上,可眼角的余光却控制不住地想往床上飘,耳朵也在捕捉着那处的响动。

衣料声簌簌作响,他回想着方才怀中那仿佛纸片一般轻薄的人,心头不由一痛。

他也曾嫉妒过公子与王建的关系亲近,但他却从未想过,那位公子的挚友竟会这般陨落。

而对方的死又会给公子造成这样大的影响。

辛夷用手帕将叶池嘴角的血擦净,看着叶池越发没有血色的脸,恨不得落下泪来。

作为叶池的贴身侍女,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公子从小到大唯一可称得上挚友的便是王少爷。

忽然得到挚友冤死的消息,公子怎能不怒?

如果说方才的叶池是岩浆爆发的火山,那么如今的他就像是正在休眠期的活火山,他的身体内蓬勃的怒意依然翻涌着,但他将它们统统隐藏在了最深处,唯有表面上一片冷然。

然而与之相反的是,他的眼眸亮极了,像是白水银里养着的两丸黑水银。

那里闪烁着让人胆怯的寒光。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辛夷这才从床边退了下来。

方才不知为何,那一瞬间,她竟被公子的气势所摄,连气都不敢喘,如今心脏还紧张地扑通扑通乱跳。

她听叶池吩咐,“都下去吧。”

她不敢多嘴,只默默行了一礼,然后带着其他侍女悄无声息地出了屋子。

郑御医在写完药方后,早就到了外面去。

靳砀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他们一起离开了。

叶池只觉得现在的自己心头有一团火在烧,他想起了自来到这个世界后经历的事情。

他从未想过与人为恶,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好好活下去罢了。

偏偏有人不想他好过。

以往的他手中没有势力,只能不断避开那些会伤害到他人或物,可是没想到,他在这个世界已经呆了四年,竟连一点长进都没有。

他想起前些天他刚刚收到王建的来信,对方兴高采烈地道收到了一副前朝书圣的真迹,要送给他做生辰礼物。

那时,他还在回信中嘲笑着对方身为王家嫡子,父母皆是书法大家,自己却写了一手烂字。

如今想来,竟是诀别。

若无王建这些年来对他的帮助,他绝达不到如今的地步,可是这位光风霁月、胸有丘壑的友人,却因那样一个可笑的罪名死去了。

韩璋&ash;&ash;他在齿间狠狠地撕咬着这个名字,就像撕咬的是那个昏庸无道的君王。

他总想着独善其身,可现实却给了他残酷的一掌。

不知过了多久,辛夷悄悄地将药端了进来,他在侍女的搀扶下坐了起来,倚着背后柔软的靠垫,将那碗散发着苦涩味道的黑乎乎的药一饮而尽,却没有动一旁放着的蜜饯和冰糖。

他的容色有些憔悴,但语气却一如往常般沉稳从容,“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不过是一时气急,修养两天便无事了。后日一早,就让主簿等人过来开会,总要把如何处理流民一事弄个章程出来。还有,七天后的生辰宴就不办了,只说我身体不适……”

辛夷抿了抿唇,还是开口道:“可是,这是您二十整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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