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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番外 棠花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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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果真给她画了副画,画的花丛里被蝴蝶环绕的江韵柔,比仙女还好看。

她开心的像个孩子似的逢人就炫耀,最后炫耀到了孙博眼前。

那是他第一次到我的厢房去找我,问我叫什么名字,我回答之后他点了点头就走了。

三天之后,我被他正式收做了侧室。

看到干净的白布上两块落红,孙老太太对我的态度有了点好转。对韵柔却依旧恶劣,甚至开始变本加厉的逼迫她生孩子,说什么孙家的长孙必须是嫡子,如果她生不了,就把位置让给我。

我的过门似乎没有了意义,但已经覆水难收。

孙博的反对如同春风细雨般不起任何作用,最后把从药铺抓来的药丢给韵柔,说:“试试吧。”

人命关天的事情,只一句“试试吧”。

她喝着苦出眼泪来的药汁子,突发奇想问我:“你说有没有一种女子,她不会依靠父母也不会依靠夫家,只凭着自己的心意做主,潇潇洒洒,自由自在的过一辈子?”

“大概有吧。”我往她嘴里塞了颗蜜枣。

只是我和她,注定都成为不了那种女子了。

几服药下去韵柔顺利有了身孕,可随着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她的脸上也越来越苍白。

直到生产那日,孙博在外面急的团团转,我在里面嘶声力竭的对她喊使劲儿,孙老太太却在祠堂里祈祷列祖列宗这胎一定要是男孩。

一声嘹亮的哭喊声从婴儿嘴里发出来,接生婆大喜道:“女儿!”

孙博松了一口气说平安就好,老太太却差点背过气去。

这个孙女,她连看都没看一眼就冲进来把韵柔大骂了一通,什么,“大赔钱货生了个小赔钱货”,“孙家的香火都断在你身上了”。孙博只知道跪下求他娘不要再说了,我拿起剪刀冲过去说如果她再骂一句我就送她去见阎王爷。

老太太不吭声了。

韵柔脸上一点点血色都没有了,大夫说好好调理还能多活几年,切忌心情郁结。

好好调理,多活几年。

可为什么全家好像只有我一个人意识到了这句话的严重性?

孙博沉浸在初为人父的喜悦里,老太太骂天骂地说为什么是个闺女。

可是大夫说我的韵柔只有几年活头了啊,他们,都不在乎吗?

“甘棠,我给你盘缠,你走吧,不要嫁人,也不要生孩子,太疼了……”她嗫嚅着嘴唇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摸着她的手,泪珠子一颗颗滴出来,“我不走,我得留下,留下来陪着你。”

孩子被孙博取名叫念念,孙念念,读起来朗朗上口。

念念满月那天,韵柔想给孩子办满月酒,孙博同意了,老太太坚决反对。

她不想让亲戚知道儿媳妇生了个女儿。

老太太的谩骂,孙博的妥协,让她眼里的光彻底消失了,只是那时候,连我都没有留意。

“我以为生了孩子就能变好。”她说。

我把熬的鸡汤用勺子一口一口喂给她,“会好的,先把汤喝完,明天就能出月子了,你就能抱着孩子出去晒太阳,赏花,我再给你画画,画多少副都行。”

“甘棠,谢谢你,你果真是菩萨送给我的。”她温柔道,笑容苍白。

“对,是菩萨让我来的,”我也笑了,“菩萨让我陪你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我多想陪她长命百岁啊。

夜晚半梦半醒间我仿佛听到她在我耳边呓语,“甘棠,我命数已尽,你要替我陪在他身边,与他举案齐眉,陪他儿女绕膝,陪他白头偕老,今生你对我有恩,来世我必偿还……”

我以为是在做梦,眼角却兀自流下泪来。

第二天醒来,头痛欲裂,丫鬟哭喊着说夫人不见了。

我和孙博像疯了一样到处找,最后被人告知,城外池塘旁有一双女子的绣鞋。

尸体被打捞上来时孙博瘫倒在地,失声痛哭,一眼都没敢看。

我却揭开她面上的白布,指尖拂过她的眉眼,鼻子,嘴巴。

从孙家到城外有五里地,正月寒风刺骨,池塘水冰冷难耐。

我的韵柔,是抱着怎样的心情一路走过来,又投身池中啊。

念念被江家人抱走那天,我发了好久的呆,直到马车走时我才如梦初醒般追上去,哽咽着喊道:“记得要教她识字,教她琴棋书画,告诉她读书人没什么了不起的,告诉她……不要轻易嫁人!”

马车越来越远,我再也追不上去了。

江家人把韵柔留在顺天府的一切都带走了,除了几件衣裳,什么都没留下。

我后来给孙博生了一儿一女,孙家有后,老太太含笑而终。

我与孙博的相处也还算融洽,一切都看似和谐。

只有我自己知道,韵柔不在了,我活成了韵柔。

或者说,真正的沈甘棠早就死了,死在了江韵柔生下孩子的那天,死在了看到江韵柔尸体的那一天。

人的一生中光芒不过寥寥几许,全灭之后,活着即是为了奔赴死亡。

好在,成化十三年腊月二十四,夜。

我终于要死了。

成化十三年腊月二十四,夜。

那女子就自己端过去吹了吹放在床头柜子上,“大夫说你身体挺好的,就是太虚弱了,得好好补补。”她站起来,“你把汤喝了吧,我得去给我婆婆请安了。”

她走到门口掀起帘子,阳光一股脑照了进来,她感叹:“今天天气真好。”

而我却连那位表亲叫什么名字都不记得,这该怎么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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