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外传

接受问讯的中年证人不耐烦地皱眉扇风。恰逢空调喷出热浪，她后颈汗湿的长发更添烦躁。

“很热吧？已报修但师傅还没来。要喝点冰水吗？”

“马上会出冷风，请稍等。”

曾处舆论风暴眼的朱泰善检察室已回归平静。接替宋科长的新调查官年长些且不懂变通，虽不与朱检察官冲突，但也只完成分内最基础的工作。”马上会出冷风，请稍等片刻。”

历经舆论风暴的朱泰善检察室已重归平静。接替宋科长的新调查官年长且不懂变通，虽不与朱检察官正面冲突，却只完成分内最基础的工作。这自然难让完美主义的朱检察官满意，所幸卢善熙调查官依旧开朗活泼，维系着办公室氛围。

公诉检察官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干劲。这起由丹贤支厅起诉的案件罕见地获得媒体关注，加之物证确凿，正是积累业绩的好机会。检方对卓部长求处死刑，对从犯吴子贤求刑三十年，但法院最终量刑仍是未知数。

晚上十点，朱检察官收拾公文包准备下班。终日面对电脑的上班族疲惫在肩头层层堆积。

“露出皮肤了。”

我慌忙将滑出的衬衫下摆塞回去，修长手指却趁机探入衣摆。当指尖触及肌肤时，我急忙抓住他手腕阻止恶作剧，重新整理好衣物后投去不满的视线。

“无所谓。休假期间支厅都没人，我们可能是最后走的。”

“今天特别防备我。”

“可看着李采河就容易心急。”

明明每天都在触碰，却仍会为此颤栗，真是奇妙。他的指腹抚过宋科长留下的淡褐色刀伤，像怕碰疼早已愈合的伤痕般小心翼翼。

“前几周偶尔抽痛，现在没事了。”

方才强调职场纪律的是我，此刻却忍不住握了握他温暖的手掌。有人为我的伤痕心疼，为我的存在珍视，而这人恰是朱泰善，再幸福不过。胸腔里翻涌的饱满情绪都贴着正向标签，这认知仍令我陌生。

走廊空荡如废弃大楼。等电梯时，他的手掌短暂覆上我发顶又离开。目光再次落在我半袖下的疤痕。

朱泰善是这样温柔的恋人。当然他仍有强势一面，床笫间尤其如此，但远比预期更温暖体贴。给予我前所未有的安定感。

提出旅行的是朱检察官。一个月前团队休假安排刚出炉时，我们正窝在他公寓沙发看电影。他从背后紧搂着我，在耳畔低语：『夏休去国外旅行？』『何必去国外？』我盯着屏幕反问。兴致缺缺的回应让他声音染上困惑。

『您喜欢旅行？』『嗯。去过很多地方。国外国内都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想再看看海。』『国内？』『嗯。』『那就去海边。这次夏休。』仅因我的愿望就选定目的地，令人欣喜。

滚烫沙粒陷入脚趾缝的触感，透明浪花漫过脚踝的沁凉，至今鲜活如初。记得趴在泳圈随波漂浮，累了就钻进遮阳伞下的凉席。母亲会喂我家中切好的西瓜，我张着小嘴接住红瓤，闭眼感受海风拂去脚底沙粒。

斟酌后选定东海。因我从未去过。

夏休首日，我们乘朱检察官的车驶向江原道。出乎意料没有堵车。

两小时后驶入首个服务区。刚下车，灼热阳光与热浪便裹住全身。虽换上了轻便夏装，汗珠仍迅速沁满额头。

“阳光好烫，眼睛都睁不开。”

“不搭。”

“李采河适合圆框。”

还他墨镜后走向餐饮区。炎炎夏日仍选了鱼饼乌冬，朱检察官则要了拉面紫菜包饭套餐。

见我快速吃完乌冬，他问道：“够吃吗？”

“足够。不过休假期间还叫'检察官'，别人会以为在查案。”

“说得对。”

“知道。”

明知我职场慎言，他仍常这般暗示。但工作同样重要，我始终严防死守。

收拾餐盘时他拦住我，连我的托盘一并端起。

“主任“与敬语像油水难融。揶揄语气让我圆睁双眼，偏头反问：……意的？”

他坦荡承认后去归还餐盘。虽被调侃，却比谁都清楚他的体贴。离开公司后，他极少让我动手。与职场等级分明不同，他总抢着做事，连归还餐盘这类小事也不例外。

“小事。别在意称呼，随口一说。早知你会拒绝。”

“我理解也尊重。只是想着休假期间能否破例。”

我们在咖啡馆点了冰美式，站在人群中等待。斜挎包突然震动，看来有人来电。

见朱检察官反常地沉默，我替金科长辩解般喃喃道：“金科长可能还没适应您的工作风……该是有事要问。昨天明明都交代清楚……在接还是晚点回电？”

朱检察官不知何时消失了。至少在我查看来电前就已离开。

“检察官。”

在店员叫号的声量范围内来回张望，却连他的影子都没找到。心慌意乱。不告而别不像他的作风，简直像被鬼迷了心窍。

盯着取餐单压抑焦躁，反复回想我们进入服务区时的细节：他无意识张望的方向，表情微变的瞬间，说话时突然的停顿。惊人的是每个细节都历历在目。

“对不起”

是朱检察官。仰头对上他视线时，不受控制地快速眨眼。不想显露慌乱，声线却比平时高了八度：“检察官！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

他接过咖啡，将服务区售卖的草帽扣在我头上。看着他恶作剧般上扬的嘴角，我转动眼球打量粗糙的帽檐。这工艺怕不是要把我变成稻草人。正要抬手摘帽，脑海中突然浮现他方才灿烂的笑容，手臂又缓缓垂下。

“抱歉，下次会打招呼。”

“怕李采河晒伤。墨镜不好在这种地方买，草帽当休假纪念品倒不错。”

“抬手要摘的动作我都看见了。骗人也要找好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