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成看到尸体吓得都失语了。'吴慈贤那句话早已成为朱检察官的伤口。关于朱泰善因失语症痛苦的事，若非卓部长透露，吴慈贤不可能知道。

最终卓部长如自言自语般低喃：“我只是观察而已。这也有罪？”

“听道谢确实挺愉快。”

连我都想冲上去堵住他的嘴。但卓成雄打开了话匣就关不上。

“照顾朋友的儿子也有错？我还给你付了大一学费。那时不是很感激吗？看着挺舒心的。

“……你是说，看着不知你是凶手的孩子感恩戴德很有趣？这是额外娱乐？所以把人玩弄了十几年？”

卓成雄带着讥笑小声嘟囔，像在敷衍。

继续在这里谈话恐怕会越过临界点。卓成雄带着讥讽的低声嘟囔，像在敷衍。

继续对话恐怕会越过临界点。搞不好只有朱泰善受伤痛苦。习惯不幸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原以为亢奋状态下的他会甩开我，他却乖乖跟着来到玄关。我扫过他难得泛红的脸颊，凑近耳语：“让他走吧。”

“为什么？”

“无所谓。我要逮捕他。”

我把朱检察官拉到玄关背对卓成雄站定。他比我高半个头的身形完美挡住了卓成雄的视线。我攥紧背包带踮脚凑近：“这样只会平添口舌。他没带凶器，破解密码进来也没强行入侵痕迹。何况这种程度的嫌疑上头轻易就能压下来。该留着力气办大案，贸然逮捕又因证据不足释放只会恶化舆论。搞不好反被说成我们诬陷好人。”

“您想想为什么听到逮捕宣言卓部长还沉默？戴手铐时明明有机会反抗却最终顺从。”

情绪风暴中的朱检察官仍理解了我的意思。我急切点头，抓着他手臂的指节发白。

”

谁会相信和善的卓部长何况是次长检察官会闯入调查官李采河家中掐脖子？

这场仗不能打。

“可是……”

搭在他粗壮手臂上的指尖在抖。朱检察官的视线终于落在那只手上。平日那么敏锐的人，此刻被愤怒侵蚀到此刻才察觉我的恐惧。

他大步回去解开手铐，粗暴拽起卓成雄。

卓成雄趿拉着皮鞋经过我身边时，被朱检察官拖出宿舍。担心出事我也追到一楼。

宽厚肩膀又向卓成雄逼近一步。暴雨浇在两人头顶。

“泰善啊，刚才戴手铐时怎么不抓？”

“……”

幸好他没中挑衅采纳了我的建议。

毕竟有漫长岁月的情分。似乎还有话要说。

雨中传来朱检察官时而追赶时而拉扯的喊声。背叛、失望、痛苦、父亲……这些词穿透雷雨声隐约入耳。我攥紧拳头看他揪住卓成雄的侧影。

雨声像呜咽混在话语间。

他替年幼的朱泰善，也替年幼的李采河质问。

没等我忍住，滚烫液体已涌上睫毛。委屈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

那些用理性强压的、为避免受伤而冰封的情绪开始沸腾。长久压抑的孤独再也撑不住，像休眠火山突然喷发。

“怎么赔偿李采河的人生？你能负责那孩子失去父母的漫长岁月吗？操你妈的狗杂种！

听着朱泰善替我发出的凄厉呐喊，我痛哭失声。

卓成雄终于消失在巷尾。朱检察官呆立许久才慢慢走回。他头发与光滑皮肤都湿透了，像那颗悲伤的心。

我眼里的颜色想必与他相同。

明知不可能，却只能这么问。我抓住仍在淋雨的他，雨滴落在探出玄关的袖口与手背。

轻轻一拽。没用多大力气，他却像被磁铁吸着般慢慢退回玄关。衣发滴着水。对视时我以为他在哭，其实没有。

朱检察官轻叹一声，端详我脸色：“你才该去医院。”

“可是……”

他低头检查我后颈时咬住下唇：“哭了？”

无法对镜子撒谎。老实承认。

朱泰善早料到我会成为案件弱点。我握住他悬在半空颤抖的粗手指。这个永远坚强的人，手还在抖。

“先上去改密码。明天换门锁。今晚先住我……”

“你……这倔脾气……”

被比我更倔的人这么说。

看他摇摇欲坠的表情，目睹背叛的痛苦模样，心疼得厉害。我静静仰望他。

回归公务关系的决心也是空话。

朱泰善是对的。

是能向卓成雄质问我的痛苦、替我呐喊的唯一存在。即便父亲有罪该愧疚该受伤，终究无法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