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挂断时,后背已沁出薄汗。
这名字莫名耳熟。她因酒驾及暴力行为拖欠六百万韩元。拨通后我照例问候:“您好,吴子贤女士。这里是丹贤支厅执行科。您有六百万罚金未缴。”
“……”
对粗话早免疫了,但这人语气透着不寻常。我尽量平静地重复:“六百万罚金……”
“……”
虽是早晨,她身上却散发着比前一位更浓烈的酒精味。
-通缉?笑话!叫你们检察官来谈。知道丹贤支厅多少检察官得给我面子吗?
-还敢顶嘴?最后问一次,名字。
电话突然断线。
端起保温杯时,发现苍白的手指正不住颤抖,只好放下没喝的咖啡。若洒出来,怕被人看出异常。
唯一安慰是:比起陌生人的辱骂,更怕重蹈职场适应失败的覆辙。所以再不适也没想过辞职用大恐惧盖过小恐惧。深呼口气,我面无表情地拿起下一份档案。
支厅里我们组拖欠率最高,科长常为此抓狂。虽说公务员不怕开除,但上司刁难下属的戏码,体制内外并无不同。
是朱泰善检察官。那张脸让人过目难忘。
“听说单身。”
“他们办公室的书记官。”
经过玻璃门时忍不住又瞥一眼,却撞上他突然回望的视线。那目光锐利得比科长拍肩更让我心惊。他显然没认出我,毫无打招呼的意思。
“嗯?”
“得了吧。”前辈斩钉截铁,“我同学说他以前在别的支厅,把侦查官逼到休假调职。到哪都爱挑案子毛病,专折腾基层。”
“黄课长知道他刚入职时的案子吧?”
我也清楚那个案子。警大二年级时,就从新闻记住了朱泰善这个名字。
他司法研修院同期的尹素妍检察官,因不堪部长检察官长期辱骂殴打而自杀。
朱检察官是唯一站出来作证的内部举报者,最终让部长脱下制服。当然他自己也因“大不敬“被贬在检察厅,挑战权威岂能不受罚。
四年后从警队转职,竟与他有了短暂交集。更从他那里得到警队生涯最难忘的帮助。不过对他而言,那不过是无数案件之一,想必早忘了。我们见面不超过两次。
“……抛开性格,那张脸真是艺术品。不进演艺圈太浪费了。能通过司法考试的大脑配上这种颜值,简直犯罪。”
“不可能!他们办公室的人明明说他很甜……”
『初任检察官敢实名举报是什么概念……在检察厅这种地方。』我默默腹诽,乖乖去内部咖啡厅跑腿。窗外秋雨仍绵延不绝。
刚回座位整理下午文件,罚金组玻璃门突然被猛地推开。围着名牌丝巾的中年女性闯进来,我立刻认出是早上那位“吴子贤“。
那副已通过电话熟悉的嗓音在办公室炸开:“谁是李采河?”
上午通过电话已然熟悉的嗓音,此刻正肆无忌惮地轰炸着罚金组办公室。
“是我。”
在科长介入前,我刻意提高声调补充道。毕竟是我的分内事,没必要为这种程度的拖欠者麻烦他人。
“小丫头片子还敢顶嘴?认出我是吴子贤了?”
所幸纸币并未浸湿,酒气源头正是吴子贤本人。正如电话里猜测的,她仍处于醉酒状态。
余光里科长的脸涨得通红。那表情与其说是愤怒,更像是羞耻。我急忙别开视线那张脸上分明写着“肯定收过好处“的自白。
我不断鞠躬道谢,而真正该表态的科长和转交吴子贤档案的前辈却纹丝不动。
黄课长重重叹气:“没事吧李主任?偏偏碰上丹贤市那个疯婆子……交接档案时没人提醒你?”
“真是疯了。这种事都不提前通气?”
我把整理好的钞票搁在桌上,再次望向门外。朱检察官仍站在原地凝视吴子贤消失的方向。犹豫片刻,我鼓起勇气调整表情走向玻璃门。
“只是路过。看来拖欠者闹得很凶。”
“知道那是吴子贤吧?”
连朱检察官都知道吴子贤,她嚣张的态度倒有了几分解释。
他作势要上楼,又转身俯视我:“今天李采河主任值勤?”
“是的,负责尸体检验值班。没想到……您记得我名字。”
大手自然地拽了拽我胸前的证件。同样的动作由科长做来令人不适,此刻却毫无反感。
“是的,当时真的非常感谢。”
他此刻才像刚认出我似的。虽然入职时去检察官办公室打招呼,他也装作素不相识。
“那么辛苦了,李主任。”
他冷淡地道别后走向楼梯。关于他严苛对待调查官的传闻,与此刻意外温和的态度同时浮现。这两种形象在他身上竟毫不矛盾。
“没关系。您说吴子贤是赌场董事?”
我从不对任何人提起丹贤是故乡。怕父亲的名字会从记忆深处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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