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e第54章 旧情人见面/见面就是吵 萧府大戏

&e&e鹤刀卫痛苦的闭上眼的同时, 面前的丫鬟对着陆承明露出了一个略带有两分歉意的笑容。

&e&e“大人远道而来，我们夫人确实该相迎，但是眼下夫人病的厉害, 实在是起不得身。”丫鬟道：“还请大人宽容。”

&e&e陆承明这口气儿终于顺下来了, 道：“带路。”

&e&e丫鬟转头带着陆承明去了汇泽院。

&e&e从侯府到汇泽院的路很长，要先穿过照壁, 经过莲池，最后经过花园, 才能到汇泽院。

&e&e他们到汇泽院时, 陆承明左右一扫便瞧出来了, 这汇泽院里没有多少人。

&e&e李千姿将多余的人全都派出去了，连守门的丫鬟都只有一个。

&e&e陆承明一入院内，先正面一片花景，绕过花景后可见一条长渠绕着整个院子走了一圈，渠中流水卷着拇指长的红色小鱼哗哗流过，引来一片凉意。

&e&e陆承明走到汇泽院厢房门口时, 便嗅到了一阵苦苦的药味儿。

&e&e他那双轮廓凌厉的单眼左右一扫, 目光便定在了汇泽院中后方自带的小厨房上。

&e&e这样浓郁的药气, 怕是已经熬了几日的药——李千姿当真病这么重？

&e&e约摸着是他将顾平江抓走之后，李千姿便生了病。

&e&e一想到此，陆承明就觉得心里不爽利。

&e&e难道李千姿生病是因为他将顾平江抓走了吗？她是害怕他将她下药杀夫的事情抖落出来，还是害怕他将那奸夫抓出来？

&e&e不管因为什么，反正这病不是因为他起的。

&e&e李千姿在东水十来年，早把他忘到九霄云外之后去了，一想到此，陆承明就觉得不开怀。

&e&e之前李千姿找他过来的时候，他只顾着高兴了, 两腿支配大脑，脑子里没想明白怎么回事，腿先过来了，等他人到了房门口了，大脑清醒了，他才顾得上深思，李千姿来找他干嘛？

&e&e给顾平江求情是不可能了，这个女人心狠手辣，估摸着巴不得顾平江直接死在牢狱里，但是不给顾平江求情，她又有什么话能同他说？

&e&e他们之间已有十多年未见了，她的近况他也只打探到了一些，还有太多事，他摸不清楚。

&e&e越是摸不清楚，陆承明就越要猜想，先想李千姿是不是怕他伤了她的小情人，后想李千姿是不是因为那小情人病的，又想他不在的时候，李千姿是不是在跟他小情人商量对策密谋，总之三句话不离李千姿的小情人，越想越离谱，越想越烦躁。

&e&e他一烦就给李千姿甩脸色，戳在厢房门口死活不肯进去。

&e&e李千姿叫他进，他偏偏就不进去！

&e&e丫鬟这回请陆承明进去，陆承明不动，也不说话，就在门口站着，像是一尊雕塑。

&e&e丫鬟只能进厢房，再去告知李千姿，说陆承明站在门口不动了，问他、他都不回话——方才在府门门口的时候，陆承明好歹还能说上两句话，现在连话都不回了。

&e&e李千姿当时枕躺在床榻上，被他气的直翻白眼。

&e&e时隔多年，还是这么个死脾气！

&e&e怎么能这么讨人厌！

&e&e有些时候，李千姿真觉得陆承明不如顾平江。

&e&e顾平江虽然也不干人事儿，但是他好歹会给自己脑袋上披一层人皮，能好端端的用一个人形来跟你说话，你虽然知道那层人皮底下藏着的不是个人，但是对方好歹能装能演一下，你们俩起码不必撕破脸皮、闹得特别难看。

&e&e陆承明可倒好，直接把那层人皮撕了，露出里面一个明晃晃的畜生样，跟听不懂人话似得，当着所有人的面儿就开始撒泼，李千姿想要体面一点都不行，谁跟陆承明好，谁都会被他逼成疯子。

&e&e瞧瞧他现在那个样子吧！莫名其妙又耍起来了！她可比任何人都知道陆承明的性子，简直倔到无药可救了！旁人和他说多少软话都没用，他不会进来的，除非李千姿自己过去。

&e&e李千姿若是不出去见他，他真能在外面站一天、但是不进这道门。

&e&e“扶我起来。”李千姿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我去见他。

”

&e&e丫鬟“哎”了一声，匆忙走到床榻前，用大力将李千姿从床榻上扶起来。

&e&e她头脑太晕，人一起来，就要往地上倒去，幸而丫鬟力气大，硬生生将她拖住了。

&e&e“夫人——”丫鬟想说实在不行您就躺下吧，大不了她出去再跟那位官爷赔赔笑脸，将人请进来就是，但是她话头才刚冒出来，李千姿就摆了摆手，道：“快。”

&e&e快趁她没晕，扶她到门口去。

&e&e李千姿晕乎乎的走到门口的时候，便瞧见陆承明站在门外。这人摆着一张臭脸，直勾勾的盯着门前看，一副“讨债鬼”的样子，阴恻恻冷嗖嗖的，被太阳晒着也不见一点暖意。

&e&e李千姿瞧见他就生气，咬着牙道：“滚过来！”

&e&e陆承明原本就一直盯着门口看，她一走过来，他那黑漆漆的眼珠子动了动，正落在她身上。

&e&e她穿了一套浮光锦的中衣，瞧着像是刚从榻上下来，连披件衣裳的力气都没有，妆发也无，一头墨色的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肩侧，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正咬牙切齿的瞧着他。

&e&e她额头间渗着些许冷汗，一贯艳丽的唇也失了血色，整个人站都站不稳，叫一旁的丫鬟扶着。

&e&e骂人的时候她也失了力气，虚虚的喊上那么一嗓子，听起来不痛不痒。

&e&e看起来是真病了。

&e&e陆承明掀起眼皮来，刚冷笑一声，还没来得及同李千姿说上句话，便见李千姿双膝一软，竟是直接往前晕着扑去！

&e&e人昏倒的时候浑身骨头都是使不上劲儿的，像是一条特别重的人肉面条，一旁的丫鬟根本抓不住，只冒出了一声惊叫：“夫人！”

&e&e陆承明下意识往前一扑，将李千姿捞到怀中。

&e&e好凉。

&e&e入手的肌理浸透了冰意，摸着让人打颤。

&e&e陆承明一把将人抱起，快步扛入房中，同时对着一旁的丫鬟道：“去找大夫。”

&e&e丫鬟一走，这厢房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e&e一踏入厢房内，一股凉意便扑面而来——李千姿的厢房中摆了五口冰缸，正在盛夏中散着阵阵冷意，将整个厢房都浸的冰凉。

&e&e陆承明将李千姿带到厢房之内，将其打横放到床榻上，再用锦被将其裹上，待到李千姿躺到榻上后，他顺势替李千姿诊了个脉。

&e&e陆承明虽然不曾学过岐黄之术，但是在鹤刀卫这种地方待久了，死人病人伤残见得都太多了，甚至他自己都是几经生死。

&e&e久病成良医，他多少也会些，就像是之前能给顾平江诊断一样，现在他也能给李千姿诊断。

&e&e李千姿的手骨很细，他一掌可覆，细腻的皮肉下是微微弹跳的经脉，陆承明伸手一搭，垂眸听了片刻的脉，发觉她的脉有些奇怪。

&e&e她的症状是劳累许久、被掏干了精血、疲累过度导致的头晕目眩，但是才不过短短几日，她怎么就能累成这般模样？

&e&e陆承明沉吟片刻，随即等在一旁，打算等丫鬟带大夫来，再细细问问大夫。

&e&e他也并非是真正的大夫，兴许是有什么疏漏。

&e&e在大夫没来的这段时间，陆承明就坐在床头的莲花圆面四脚凳上，垂眸看着床榻上的李千姿。

&e&e他还捏着李千姿的手臂，她的手臂又软又细，捏起来和以前没什么区别，岁月不曾改变她的容颜，恍惚之中，让陆承明记起来他们俩小时候。

&e&e他们少时相识，有一回游湖，李千姿躺在船上睡着了，他也在一旁这么看着她。

&e&e他恍惚了一瞬，又突然醒过来。

&e&e躺在他面前的不是幼时的李千姿，而是已经成了婚的李千姿，当初那些过去只有他一个人还记着，李千姿早都忘了。

&e&e陆承明神色越发阴郁，眼皮子一垂，像是瞧着一个负心人一样瞧着她。

&e&e她还昏着。

&e&e不知道是不是梦见了什么糟心事，她的眉头在睡梦中也紧紧地蹙着——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见到他才蹙着。

&e&e她对谁都好，见谁都有三分笑，只有对他最不好。

&e&e陆承明坐在她的床榻旁边，捏着她的胳膊，莫名其妙的盯着她冷笑了两

声，随后泄愤一般加了两分力。

&e&e掐死她算了！

&e&e——

&e&e如果这时候李千姿醒着、有力气爬起来，一定要抽他个耳光，骂他一声“笑什么笑”，但万幸，李千姿现在昏着。

&e&e谁瞧见陆承明这个死德行都得被气晕过去！

&e&e陆承明在李千姿床榻前守着她时，外面的时辰已经临近了未时中。

&e&e这个时候，顾瑶姬和耶律长渊的马车也已经到了萧府门口。

&e&e——

&e&e今日的萧府热闹十分。

&e&e萧老夫人过寿，萧郡守特意请了假，在府中给老夫人过寿。

&e&e萧郡守一请假，下面的官员们自然也跟着请假，一个个儿都跑来萧府送礼，所以萧府一大清早就忙活开了。

&e&e仆从洒扫院子，后厨备下吃食，主人家还得挨个儿排查宴席缺漏，一样样走下来，萧夫人带着顾柔儿在整个萧府忙活得团团转。

&e&e萧老太君身子不好，早就不管府中事儿了，下面的孩子也没娶妻，所以这府中只有萧夫人一个人是管事儿的。

&e&e现在，除了萧夫人以外，又多了一个顾柔儿。

&e&e前些日子，顾柔儿虽然因为私自动用萧夫人信印的事情惹了萧夫人不快，但萧夫人是个知道“轻重缓急”的人。

&e&e萧夫人知道顾柔儿一定会跟着萧寒去长安，所以，萧夫人忍下了这件事，她不仅忍下了，还继续将顾柔儿留在身边教导。

&e&e府上最开始也有不开眼的奴才暗地里说“顾柔儿写信给萧府惹来麻烦”一事，萧夫人都亲自出面，敲打这些奴才，并且声称“顾柔儿这是孝顺父母，理所应当”，以此来为顾柔儿遮掩。

&e&e是，顾柔儿是做错了，但是她不能让顾柔儿被人笑话，她得把顾柔儿“顶”起来。

&e&e萧夫人跟萧郡守都一样，就算是抓到了一手烂牌，也能咬着牙往外打。这就是他们夫妻俩的为人处世之道。

&e&e——

&e&e顾柔儿虽然还没跟萧寒成婚，但是婚期早已敲定，萧夫人又急着教她些礼节来往，盼着她到了长安去为萧寒打点后方，所以行事上便不太在意顾柔儿“未成婚”的身份，一言一行都将顾柔儿当成自己的儿媳妇来看待。

&e&e顾柔儿在萧府这几日可真是开了眼。

&e&e外面人瞧着萧府，只知道萧府众人循规蹈矩，妻妾和睦，兄弟友爱，是个好府门，但顾柔儿真的进来了才知道，萧府外面看是鲜花着锦，里面看是人人相争。

&e&e萧郡守同萧夫人成婚将近二十年，一共育有一子，也就是嫡长子萧寒。

&e&e因萧夫人生萧寒时候伤了身子，不能再生育，所以萧郡守为了绵延子嗣，每两三年都会纳一个新妾。

&e&e萧夫人生下萧寒将近二十年，萧郡守收有八个妾室。

&e&e这八个妾室都按岁数往下排，下一个总比上一个差几岁，最小的是去年新纳的，才盈盈十六，比顾柔儿还小两个月，最大的同萧夫人同岁。

&e&e八个妾生了三子八女。

&e&e八个女孩都被囚在后院里，除了逢年过节出来放放风以外，平日里连后院的门都不能出，每日就是学刺绣和琴棋书画，萧夫人连账本都不让她们碰。

&e&e反正不是她自己生的，她对这些姑娘都是一视同仁的不在乎，只等着她们到了成亲的年岁，就将她们都配出去，要么嫁出去当续弦，要么嫁给贫穷举子收拢人心，要么想法子送给二皇子当侍妾，反正只要是个能用得上的女人，就要拿来给她儿子铺路。

&e&e东水里有些人家开始给女儿也读书，就像是李千姿，最开始也想过让顾瑶姬读书考科举，但是顾瑶姬实在不是读书的料子，她只能放弃。但是萧夫人是不可能给这群庶女们读的，若是她有亲生女儿，她还可以开一开女子读书的口子，但她没有，那她就死死掐着“女子无才便是德”这个说法，不让任何女儿读书。

&e&e眼下，虽然是女帝在位，但是女帝在位的时间太短了，她扭转了她自己的地位，不代表她能扭转全天下女人的地位，长安虽然有女官，开始盛行起女子读书的热潮，但是在大部分远离长安的地方，还沿袭着旧制，千百年来的观念早已根深蒂固，难以改变。

&e&e就像是这小小的萧府里，萧夫人依旧是所有女人脑袋上的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