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聿这一跪,尚书府前的动静便如同野火一般,还不到午时,便烧得淮京城里人尽皆知。
邻近的茶楼酒肆中,说书人手中惊堂木一拍,立刻将这桩大快人心的报应添油加醋地讲了起来。
说是那负心探花郎,当初仗着妻族权势扶摇直上,却嫌弃自家娘子无子,竟为烟花巷里的轻狂舞姬,舍了大好前程,城门休妻,扬长而去。
谁料风流不过数月,便觉外头那nV人竟样样不及原配贤妻。再回首时,才得知城里的妻子竟早已珠胎暗结,身怀有孕。
探花郎悔不当初、肝肠寸断。
于是他重返淮京,先揭发假左相求取圣上宽宥,转身便跪在尚书府前苦求原谅。
至于那杜聿如何悔,尚书夫妇如何怒,千金如何悲,就都看各路说书人的本事了。
随着说书人口沫横飞、添枝加叶,尚书府前越聚越多看热闹之人。
毕竟这可是活生生的话本子啊。
一门之隔,府中下人们早慌了手脚,老爷、二公子奉旨往外县祭先圣,夫人与少夫人们又出游,雪上加霜的是,管事为了置办夫人小姐要去青州的各类物事,人也不在府中。
偏生府门外的人越聚越多,章管事身边得力的人出去劝了,杜聿连理都不理,只是沉默,挺直腰板继续跪,生了根似的不肯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偌大的尚书府,此刻竟没有能拿主意的人。
这一拖,茶楼酒肆里的闲话越演越烈,过了午时,各大茶肆的茶水竟卖得b往常还要好上数倍。
不只是民间街坊的茶水供不应求,皇g0ng水榭中,棋盘边的西湖龙井也换了第二壶。
那官窑青瓷茶盏sE泽淡雅,滚水一冲,只见芽叶沉浮间,茶香四溢,碧绿茶汤澄澈如明镜,入口甘醇鲜爽。
帝后二人神sE淡淡,皇后正举棋不定,却也没见她有几分苦恼,而是带着笑意审视棋局。
“找到了,在这儿呢。”元清徽纤指一停,棋声清脆。
皇帝一看,薄唇微g,似笑非笑地说了句:“皇后布暗局倒是益发厉害了。”
皇后掩嘴一笑,“妾哪儿b得上陛下?祭先圣让吏部尚书亲自去,还可以说重圣贤,尚且挑不出毛病。可崔尚书身子还y朗呢,就得让儿子随身伺候了?”
皇帝垂眸,没有多加思索就落子。
见了那步棋,皇后微微一诧,就在她重新审视棋局时,听见皇帝蓦然开口,声音沉沉,“朕也想知道,崔凝对承渊是否真心。”
闻言,元清徽掩嘴轻笑数声,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也不拿棋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怎么?”
“陛下这般说,便是不懂nV子了。”
皇后像是失了下棋的兴致,不待皇帝发话,便自顾自地开始收拾棋盘上的棋。
下到一半的局给直接停了,皇帝却没有不悦,而是在皇后着手收拾时也跟着将棋子放回碗中。
这事换作皇后以外的其他人,都是得被狠狠惩治的。
“崔氏对易国公,自是情深意笃。可那等真心,陛下怕是看不出的。”
皇帝挑眉。
“因为在陛下眼中,nV子的真心与男子的真心,不是一种东西。但在妾眼里,情之一字,无分雌雄。”
说来,这对少年夫妻成亲十载,元清徽鲜少愿意同皇帝这般直接说心里话。若非赞同之语,便是不咸不淡地评几句,顶多YyAn怪气。
所以徐时晔眼中多了几分兴味。
“在陛下眼里,崔氏当年没有违抗父母之命拒嫁,对易国公就不是真心了,之后陛下再怎么看,也只会想她凉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元清徽笑了笑,“因着在陛下眼里,nV子的真心就该忠贞不二,必要时还得以Si明志。可男子的真心呢?那可太好办,多思多念即称真心。”
皇帝没有回话,只静静地看着皇后的笑容。
“不只陛下这般想,全天下多数人都是如此想的。男人的真心只要动动嘴皮,可nV子却得要将血泪拿到众人眼皮子底下去秤一秤,够了才算。多可笑?”
“可惜了,”皇后话锋一转,“陛下想的那种真心,是除了男人以外别无所有的nV子才会有的。那样的nV人,只有依附男人这条路,自然只能飞蛾扑火,孤注一掷。”
“可像崔凝那般nV子,打从出世就拥有得多了。没了承渊,她还有父母兄长,大好年华,锦绣般的日子得过??如此一来,在陛下眼中,她就注定是凉薄。”
皇帝的眼神微黯,若有所思地看着皇后的眼睛。
他明知道她在说的人不只是崔凝,可还是忍不住回道,“皇后也是如此?”
元清徽轻灵一笑,“怎么陛下也认为妾身凉薄?”
这话回得又快又好,让皇帝一时哑然。
“陛下说她凉薄,却不看她在失去承渊时的肝肠寸断,无视她忍痛割舍恩Ai三年的夫君??苛刻的,难道不是陛下您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皇帝默然不语,皇后只是笑了笑,“妾得去看看贵妃了,孕至六月却没了母家,还得好生关照为好。”
离座时,元清徽俯身对皇帝行了个挑不出错处的礼。
“还请陛下放过她吧。”
最后那句话不是指崔凝,皇后的语气很轻,随着微风飘散,在皇帝心里落了一地。
皇帝凝望水榭外一池残荷,思绪飘回十数年前。
那个夏日,也是在这池畔,有名nV子惨白着脸,一语不发地将他赠的玉还到自己手上。
是方才皇后口中那个“她”。
就在皇帝神情有些恍惚时,大内侍季殷走入亭中,躬身在他耳畔低语道:“陛下,国公爷已回城,应是得过消息,直接往尚书府那儿去了。”
徐时晔的目光瞬间恢复清明,吩咐了一声,“在旁留神别闹出太大乱子就行了,其他的,看看易国公如何打算,再报。”
“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皇帝顿了顿,又开口,“别让杜聿Si了。”
***
夏末的天气变得很快,白日还是晴空万里,一过午时便生Y翳。
眼瞅着就快下雨,可尚书府门前看热闹的人依旧没散,甚至不少人白日刚g完活,午后特意绕了路过来,就想亲眼看看这探花郎有多悔恨。
远处一声闷雷,茶楼中申屠允闲散地翻着帐册,宋瑾明则翻了几页邸报,偶尔朝窗外望去,目光落在那早已跪了半日的杜聿身上。
不得不说,杜聿身子是真y朗,随着小太子落魄地徒步跑到江州之后,回来更被用刑,又是伤又是累的,可这会儿却让他跪,他也是真能扛。
雨终于落了下来,淅淅沥沥。初时细如牛毛,转瞬便密集起来,打在石砖地上溅出层层水光,原本围观的人群一片SaO动,撑伞的、躲檐的、奔跑的,热闹景象一下散了大半。
可尚书府门前那抹挺立的身影却未曾动分毫。
杜聿跪在门前,身形笔直,Sh透的衣襟紧贴在身上,膝下的积水早已渗进K脚,可他神sE不变,双目坚定如初,凝望着府门紧闭的铜环。额发滴水,顺着脸侧滑落,将本已苍白的脸sE衬得更冷峻。
而这时,一匹白马悄然停驻街道对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隔着人群,易承渊身着一袭墨sE常服,立于马上,神情严峻。冰雨似箭,随风飞S时,恰似卷来一阵杀气。
他一手控缰,目光如刃,隔着人cHa0与细雨,直直落在杜聿身上。
杜聿也抬眼了。
瞬间,两人目光于细雨之中交锋。
一人Sh衣跪地,冷雨浸骨;一人高坐马上,披风猎猎,宛如天差地别。
易承渊眼里藏着怒意,藏着冷意,更藏着毫不掩饰的占有与警戒,那是猛兽对同类发出的无声警告。
而杜聿的眼里,却益发坚定。他没有一丝退缩,仿佛过往对那人的自卑都已燃尽,如今只剩守护妻子与骨r0U的执念。
两人间无需言语。
雷声隐隐,雨势转急,在紧闭的府门前,一跪一骑,雨幕中隔空交锋。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易承渊动了杀心。
他将怀孕的依依藏起来,甚至不想她出席堂姐婚礼,就是不愿孩儿将来因出身被指指点点。
可杜聿却将她有孕之事闹得人尽皆知。
此刻他俩尚未成亲,若坚称孩儿是易家人,那么只要到时掐指算算,就能知道几乎是一回京她就从了他。他自己无所谓,但他不想旁人那般想她。
易承渊怎么也想不到,都已经拿到放妻书了,杜聿竟反悔同他争妻儿。
他的右手原本松握着缰绳,此刻却缓缓收紧,五指如铁钳般SiSi扣住腰间剑柄。那柄剑平日不曾离身,早已与他的掌纹融为一T,如今在他指节微微泛白的用力下,似也感知主人的杀意,微微颤动。
雨水顺着他手背滑落,却无法冷却他血Ye中沸腾的怒火。
他咬牙,吩咐左右:“快去,趁着街上乱,不动声sE地将他拖回自己府上。”
“是。”他左右四人从连声应是。
此刻的大街上,临街摊贩正匆匆收拾着伞棚与炉灶,想在雨势大起前撤离,行人则撑伞低头快步赶路,一时间街上虽不至于混乱,却也足够让训练有素的武人不路痕迹地行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四名随从着常服自人群中穿梭而出,脚步极快,身形沉稳,直直朝尚书府门前跪着的杜聿而来。
离得还有十步。
忽然,一顶竹棚下,卖糖画的老翁手一抬,粗枝竹条横扫而来,打断了其中一人的步伐,力道极准,几乎卸了对方半个肩膀。
另一人尚未反应过来,卖糖饼的年轻汉子已一个转身,提腿一扫,直接将那人b得退了半步,甚至踩入水洼中。
两名躲在鱼贩与磨剪刀摊后的“百姓”也陆续动了身,动作虽不张扬,却处处封路锁角,四人交错而进的阵型倏然被拆解,转眼便分得七零八落,竟一时间都无法再b近杜聿半步。
细雨中,那些原本看似卖艺或营生的百姓,身手却丝毫不俗,显然训练有素,且对彼此站位极为熟悉。这不是临时之举,而是早有部署。
“国公爷,他身边有人,若y往前绝对会闹出动静。”
易承渊眉头骤蹙,冷冷盯着那几张陌生却沉着的脸,目光逐一扫过,又看见这一来一回,路上行人退得差不多,再下去会惹人注意。
“??先撤回来。”
二楼高阁中,茶烟袅袅,帐幔轻摇,申屠允拈起一颗烘g蜜枣送入口中,嘲弄的笑还挂在嘴边,玩味的眼神没离开过眼前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宋瑾明斜倚窗棂,街下的混战在二楼看得分明,他看着那些摊贩一一现身,不疾不徐地守住杜聿四周,点头,“你的人还挺管用。”
“自然。”申屠允懒懒一笑,捻起酒盏晃了晃,“这等小事,多好办?”
宋瑾明再转头,看见易承渊领了他的人撤到了茶楼看不见的Si角。
“??这么一来,崔凝的孩儿在外人眼里,就只会是杜聿的了。”
看着外头的雨,还有雨中跪地的人,宋瑾明的喃喃自语里带了几分遗憾。
明明到了今日,他仍不愿完全放弃心中那丝荒诞的希望。
也许那孩子长得早些罢了,就像当年他娘怀他时,大夫也误算了时辰。若再等等呢?说不定孩子生下来,眉眼会像他。
申屠允只觉这事荒谬,笑得嘲讽,“是杜聿的又如何?崔凝都打定主意那是易家孩儿了,难道这番折腾不是给她添堵罢了?”
“你不明白。”宋瑾明垂眸,淡淡笑了笑,“她不在意,但易国公在乎。那若是个男儿,有朝一日会承国公府、掌易家军,出身不能含糊。”
“易承渊那人就是这样,军营里出来的,面上再不羁,骨子里总逃不开分寸。他既许她家室,便不肯少给她半分,就算要他摘星当聘礼,他也会掘地三尺寻天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崔凝呢,根本没想自己孩子承国公府,她要的只有易承渊,旁的,都是多余。”
宋瑾明目光一沉,“崔凝总得明白,为了孩儿,那最好是杜聿的种。杜聿身后没有势力,更没有亲族,孑然一身,若她想,孩子只名义上是杜聿的,实际可以是她一个人的。”
申屠允打了个哈欠,兴趣缺缺,“辛苦你这般算计,千方百计将她困在淮京城了。”
宋瑾明扫他一眼,眼神冷得像秋风刮过。
申屠允摊手,笑得更Y沉,“她在哪儿我都无妨的,我又不像宋大人身居高位被绑在淮京城,青州也是个好地方,我在那儿生意也不少。”
言下之意是,你忙你的算计,崔凝将来若有怨,也甭牵扯上我。
他还等着崔凝早日生完孩子,继续同他暗渡陈仓。
门外有人轻敲门。
“客官,小的添壶热茶。”是跑堂的声音。
宋瑾明掂了掂快空的茶壶,漫不经心地打开门栓,应声,“进来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门才一开,银光乍现!
只听“锵”地一声利响,来人手中长剑离宋瑾明不过半指距离,破空后劈断案桌边角,木片飞散,茶壶应声而碎。
易承渊的脸b他那墨sE常服还黑,脚步沉稳地踏入阁内,目光森寒如刃,直直b向宋瑾明。
一旁的申屠允见状,猛地一噎,差点被蜜枣呛住。
他咳嗽看着外头七横八数的护卫,想着,也就是严慎还在养伤,这才让人有机可乘。
哎,大意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先是偷溜进我院子里,又帮着杜聿Ga0这出?”易承渊杀气压顶,剑未出鞘,寒意已先一步b人。
宋瑾明闻言,目光也冷了下来,“那日你果然知道我在院子里。”
申屠允没听明白,但直觉告诉他此处不安全。
“二位交情甚笃,我就不妨碍你们叙旧,告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易国公可不买账,脚一踢,凳子立刻啪的一声挡在申屠允面前。
“你们到底筹谋什么?没说清楚前,别想走。”
“是你在筹谋什么?”宋瑾明目光里也多了几分Y冷,衬得他那张脸俊得有几分邪气,“做什么遮遮掩?那孩子本来就可能是杜聿的,这件事你心里会没数?”
“崔凝知道你接受不了他人骨血么?若生下来长得像杜聿,你真受得了?”
“那是我的孩子。”易承渊一字一顿,声音低哑如兽吼,眼中杀意闪动,指节紧扣剑柄,已绷到极限。
“那你同崔凝说啊。”宋瑾明笑得凉薄,语带讥诮,“多说几回,看看她会不会因此担忧,会不会日夜惴惴。你这么在意血脉,怎么当那孩儿的阿爹?”
“你有没有为他们母子想过!”易承渊怒喝,几乎咬牙切齿。
“想过了。”宋瑾明回得轻飘飘的,“就是想过,才觉得若那孩子是杜聿的,他们会活得容易些。不必遮掩、不必猜忌,不必苦苦隐瞒孩子真实生辰。”
易承渊一身墨衣在风中微动,呼x1急促,却强自压制,声音压到几近沙哑,“宋瑾明,你到底要依依说多少回?她选的是我。”
宋瑾明冷笑,“她说得够多了,既然她对你这般情有独钟,那你倒也不必靠孩子绑着她,不是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在易承渊一把扯起宋瑾明的衣襟,杀气压顶、几乎要扭断那人脖子的刹那,楼下忽然有人急促奔来。
“国公爷,郡君急着找您,让您别冲动行事,先回府再说!”
这声呼喊仿佛泼了一盆冷水,将易承渊那压至临界的怒火瞬间扑灭。他怔了一下,目光清明片刻,终于松开紧扣宋瑾明衣襟的手指。
布料回弹,宋瑾明顿时退后半步,眉目依旧冷肃,却被扼得气息未稳,x膛微微起伏。
易承渊却未立刻转身,他扫了宋瑾明与申屠允一眼,那眼神如出鞘利刃般Y冷b人,最后才缓缓移向楼下跪在雨中的杜聿。
握着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最后,他冷冷拂袖,一语未发,转身离去。
无论如何,他都得先稳住依依。
那才是他的命。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易妍凌到底是带兵的人,心急归心急,却也知道乱不得阵脚。
“我已封了府中上下的口,求着依依帮我理婚事,她暂时还不知情。”
易承渊微微松了口气,又想到亏得望舒还在尚书府养伤,依依身边最得用的人是杨嫂子的nV儿琳琅,这才能瞒得住。
“可是承渊,你打算怎么办?”
他深x1一口气,眼底焦躁未消,语气却冷静得骇人:“空口无凭,孩子生在易家,什么生辰,由我们说了算。”
这话虽狠,却是真话。
易妍凌默了片刻,终究还是难掩忧虑,“杜聿要跪多久?总得让依依晓得??”
“不必。”
冰冷的两个字,让易妍凌震了一下,但还是y着头皮提醒,“可你俩上回??”
那回,他俩吵了一架,那可是易妍凌这辈子头一回看见他俩那般吵。
“上回,是杜聿落在我手里,可这回,是他自己找Si。”易承渊眸光里还闪动着残存的杀意,“我只答应了不会动他,可没答应她还得防着他寻Si。”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更不会容许有人夺他孩儿。他在心里补充。
易妍凌知他怒极,不便再劝,只幽幽叹了口气:“你得早点想清楚,这事该如何处置。”
他没回头,转身便走,背影沉如铁石,步伐重得像踏上战场。
屋内香烟缭绕,气味淡雅,是掺了秋桂的宁神香,淡得像雾,却能悄然沁入心脾。这是她怀孕后特别钟Ai的香气,不浓不烈,能驱暑烦,安睡意。
崔凝半倚在榻上,膝上摊着半张礼单,笔尖还停在“绣带一式”的旁侧,字迹工整,却看似还没写完。
她一手还握着笔杆,指尖懒懒地松开了些。唇角微微上翘,像是梦见了什么趣事。
易承渊的怒火,顿时在这温柔氤氲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悄无声息走到她身前,抬起手,以指背轻柔抚触她的脸。
像在梦里也认得出他,她嘴角若有似无地笑了一下,头往他手指的方向轻蹭,可眼睛依旧没睁开,蹭完又不动了。
易承渊看得痴了。
他的依依很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幼时的易承渊并未在意过容貌,只晓得未来的媳妇生得顺眼,脾X也好。
真正让他挪不开视线的,是她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偶尔任X撒娇,在他百般纵容下总会化作甜甜一笑,那笑盛着依赖,也盛着一种无条件的信服。
她总说,有渊哥哥在,我什么都不怕啦。
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是她的底气。
他为此感到得意。
在父母丧礼上,众人怕引皇帝忌惮,皆避之不及,唯有年幼的依依扑进他怀中哭得撕心裂肺。她一边哭一边呢喃,要把她的爹娘分他,他会有她的爹、有她的娘、有她的哥哥,还有她自己。
父母留给他的那些封赏抚恤,饶是再珍稀,也远远不及阿娘替他定下的婚约。
她是他拼搏的理由,是在他心深处根深蒂固的人。
她长成什么模样其实都无妨,都是他的妻。
他第一次真正察觉依依的美,是在她及笄前几年。
那年姑母办花宴,他赢得花簪一支,当众赠与未婚妻。她含羞低眉、轻轻一笑,笑红了他的耳根,却也惹来了麻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崔氏倩影掠芳丛,轻步微行带晓风。青丝未束眉初展,犹压桃花映水红。
不知是哪个风流的王孙公子,宴后竟题下这样的诗句来形容依依,这不入流的诗还被人传了出去。闹到后来,崔家嫡nV竟有了淮京第一美人的别称。
他易承渊是不高兴的。
那是他的未婚妻,又不是g栏里任由SaO人墨客点评的风尘nV子。本就是独一无二的,跟什么莫名其妙的争第一?
他憋了一肚子火,闷了好些日子。结果依依知道后,反倒有些委屈地问他,渊哥哥是不是嫌我不好看呀?
接着又软声说,我才不在意外头人怎么想,可我希望在你眼里,是最好看的。
易承渊那时想也不想便脱口,我这辈子就没见过b依依更好看的nV郎。
她闻言一笑,笑得他心头sU软,那日的天sE都变得柔和起来。
未婚妻是哄好了,可接下来的事让易承渊笑不出来。
先是平南王世子徐殊炎入京的时候,在宴上竟敢当众出言轻薄她。
得知消息时他人在军营里,即便知道堂姐当下便护住依依,顺道给徐殊炎没脸,但仍想违令出营,亲自提刀割了那登徒子的舌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后是在决定他随军出征前,淮京城里竟有不少人家等着万一他一去不回,便上门求娶尚书千金。
那群人里,除了不自量力的姜纬,还包括了他的至交宋瑾明,其他痴心妄想的,大概也不在少数。
就连他伯父也忍不住拿此事开过玩笑,半是打趣半是威胁地说,承渊若不争点气,真让别人抢了你媳妇,到时可别哭。
激得他b谁都拼命。
他是个醋缸子。
回京Za0F的路上,他告诫过自己无数回,不能妒恨,只要能想方设法待在依依身边就好。
可依依眼里对他的依恋没改,对他的Ai意没少,他越来越克制不住想独占她的那颗心。
他想把杜聿的痕迹彻底抹去。
几乎是无意识地,他俯身撩开她本就宽松的衣衫,在她r侧靠近心口的位置,含着一部分的柔软rUfanG,像宣告什么般,稍微用力地嘬了一口,留下嫣红的痕迹。
让这举动唤醒的崔凝睫毛轻颤,眼睛都还没睁开就先伸手m0上他脸侧,手指穿cHa在他发里。
“你可回来了??”她声音慵懒,呵欠也带着撒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将脸埋进她颈窝,贪恋着她身上的气息,喃喃唤她:“依依??”
她被他抱得动弹不得,半是嗔怪,半是笑意,“昨晚才那样,你今儿怎又缠人了?不是你说为了修恒,别太放纵的么?”
他没有回话,只低头亲了亲她眉间,又一路往下,落在她腹部的隆起上。
那里,是他最深的执念。
崔凝终于察觉他的异样,轻轻抬手按住他额角,“怎么了?”
他知道自己应该告诉她,短短一个白日,尚书府门前跪着的杜聿惹出了多大的风波。
可他半分都舍不得,不想打破眼前的浓情蜜意。
崔凝轻叹口气,在他额头落下一吻。
“若我还没怀上孩子就好了。”她语气温温,带点调侃与无奈,“这会儿就能随你胡闹,到床上缠上一阵,好让你心里的话也一并说出来,哪来这么多yu言又止?”
半晌,他声音艰涩,“依依,若是??若杜聿反悔了,想与我争妻夺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崔凝轻笑,像是被这话逗乐了,“他不会的。你这又是在C什么闲心?杜聿不是那种人,既已亲手送上放妻书,便不会回头纠缠我。”
这句话生生将易承渊的火气重新点燃。
在她心里,杜聿就那般光明磊落?
他根本就是个卑鄙小人。
他抬眼,从暖香温玉中坐直身来,目光变得幽冷Y沉,盯得她微微一抖。
“若他就是个伪君子呢?”他语气压得极低,声音像淬了冰,“若他给放妻书只为让人放松警惕,接着在暗地里使手段,就想将你困在他身边呢?”
崔凝愣了愣,刚睡醒的脑袋一时没想明白,低声喃喃,“他真不会的??我同他夫妻三年——”
听到夫妻二字,耳边唰地一声衣袍翻动,易承渊已神sE冷峻地站起身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Y影中。
既然她认为他是君子,那便继续做君子吧。
他跪他的,跪到昏了依依也不会知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崔凝抬头望着他,满脸无辜。
这人不是自己先提杜聿的吗?怎么转眼间又气得像要掀屋?
“我去练武,练完冲个澡再回来。”他沉声撂下一句,转身就要离开。
崔凝愣了片刻,连忙伸手扯住他衣袖。
他脚步一顿,却没回头。
“渊哥哥,我也去。”她声音里透着撒娇,是他无法拒绝的语气,“易国公练武的样子英姿飒爽,我最喜欢看了。”
他下颚依旧紧绷,没作声。
“等你练完武,一起洗沐的时候,我再慢慢哄你呀。”她巧笑嫣然,“我可得告诉你,我的意中人多令人心动。”
他嘴角终于微微cH0U动了一下。
没过多久,他俩牵着手,往武场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脚步又缓又稳,笑意如初,他的步伐也轻了些。
而此时,淮京城的另一端,细雨渐歇,围观人群也逐渐散去。雨水染Sh青石板,也Sh透了那道始终跪在尚书府门前的孤直身影。
宋瑾明撑着伞走上前,在杜聿身旁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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